庄周谓宇宙一切物处皆有道,故宇宙一切物,皆可各有其自身之标准。
在外交上,在军事上,在经济措施上,在刑法运用上,在驾驭人物应付事变上,一枝一节,未尝无暗中袭取老子法术而小获成功者。其实老子心中则何尝如王弼之所想。
故老子曰: 道大天大地大,王亦大。王弼之注,却把老子原意曲解了。盖王者不必是圣,圣者亦不必为王,孟子与庄周,在此观点上,则实尚相似。(七) 故庄周在政治上,实际是绝无办法者。因所谓教化与法度者,此皆悬举一标准,奉之以推概一切,求能领导一切以群向此标准,又求能限制一切使勿远离此标准。
故庄子论政,乃承接儒家思想而特将之玄理化。此其间,乃有一绝大之区分。道之尊,德之贵,夫莫之命而常自然。
而就老子思路,则其势必讨论及宇宙原始,此问题亦在《庄子》外杂篇始畅论之。吾何以知众甫之状哉,以此。人与万物之在宇宙间,其地位乃迥异。七、《老子》书与庄周思想之歧异点 若就上所分析,转读《老子》书,则可见老子思想,显然又从庄子转手,有其相异,而其先后递承之迹,亦有可得而指说者。
自《老子》书用象字,荀子书亦屡有之,至韩非《解老》又特为之说。此又何义乎?盖庄子已不认为有一创造此宇宙之天或帝或神,外于宇宙万物而存在,故不愿依随旧谊,称之曰天帝,而必另辟新词,而称之曰造化也。
若谓老出庄后,则其先后递襢,承接转变之迹,始得条贯秩然,脉络分明,俱可指说。凡《老子》书中言德字,则皆指一种自然之德言,此乃指人之禀赋而谓之德,其义略近儒家所言之性字。此因道既有常而可知,则天下民物仍有可着手处,于是老子思想又转入于积极。故老子曰: 夫物芸芸,各复归其根。
故《马蹄》篇亦以常性言同德。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。此谓道不可见,而道之成物之功则可见。是以万物莫不尊道而贵德。
又曰: 独与天地精神往来,而不傲倪于万物。……德又下衰,及唐虞。
真则神矣,神即化之独特而不可知者也。此尤显见《老子》书当出庄子后,其意乃承袭庄旨而转深一层说之也。
一六、《天下》篇对庄老两家之评判 上之所论,因于庄老两家对于宇宙观念之不同,而牵连及于人生态度之相异。归根曰静,是谓复命,复命曰常。因道隐无名,若强而为之名,则曰大,曰逝,曰远,曰反。所谓合则成体,散则成始(外篇《达生》),故一切物体,皆从别处他物移借,而暂成为此一物之体。龙承施说而益变,于是遂有离坚白之新说。古之道术有在于是者,关尹老聃闻其风而悦之。
故《齐物论》仅言不见其形,又曰:有情而无形。此虽出于推测想像,而天地大道,则实确有此象也。
如外篇《天地》云: 泰初有无,无有无名,一之所起,有一而未形。必此无假者始是物之真。
亦可谓庄子乃主无用之用,而老子则主无为而无不为。又曰: 天下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
愈经人为,则愈失其本始。儒墨两家早期思想,其所偏重,皆在人生界,则断可知也。惟有一问题当连带而生,即果谓庄在前而老在后,则庄子思想,渊源何自?此一问题,自为读者所急求探究也。今不论此种万物一体论,或天地一体论,首创自惠施,抑始创自庄周。
庄子此处之所谓始,乃指某一物之始,即所谓散则成始之始也。老子始谓天道有常,而圣人法天,则人道可以求合于天道,而物化一项乃非所重。
故《大宗师》又云: 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。《老子》书既晚出于庄周,则《天下》篇决非出于庄子亲笔,此层可不论。
人何由生,此属天,属宇宙界,为人所不可知。大抵庄子认为宇宙间万物,只是一气之化。
读者试平心思之,岂非《老子》此章,乃汇合庄惠公孙三氏之说以为说乎?亦岂有老子远在孔子以前,已有夷希微三别之论,而必远至公孙龙,始又独承其说,而再为离坚白之新说乎?则《老子》书不仅晚出于庄周,抑犹晚出于公孙龙,亦可见矣。故《大宗师》又云: 方将化,恶知不化哉?方将不化,恶知已化哉? 又云: 化则无常也。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。盖庄子言德,犹其言真,得于真,始可言德,而真则非人人可知,故亦非人人可葆。
古之所以贵此道者,岂不曰,以求,得。自古及今,其名不去,以阅众甫。
老子乃始以人地天道并称为域中之四大,而万物不与焉。然则《庄子》内篇之所言神,亦自不得不与老子以后所用神字之涵义有分别。
……强梁者不得其死,吾将以为教父。《逍遥游》所谓 乘天地之正,御六气之辩,以游无穷。